燈塔
信息來源:福建省船員服務行業協會 夢奇   發表時間:2014-5-27 10:27:19

     黑夜里,是誰舉火燒天照亮著你的航程?

     風雨中,是誰燃燒自己導引你繞開惡礁險灘?

     歲月旁,是誰用不倦的目光期盼著你的歸帆?

     作為一名老航海者,每當我望見海岸邊那始終屹立的燈塔時,總會有為它寫些文字的沖動。我甚至自信地認為,憑著多年來對燈塔的認識是能夠寫好這篇文章的。然而,每每提筆,頭緒全無,延宕再三。隨著時光流逝,這種沖動悄然轉化為負疚,時不時地從心底泛起,日漸沉重……。

     為了積累素材,我決定遍尋智者,以求得到啟示。

     我叩開過一位詩人的齋門,老詩人用濃得發黑的陳茶款待。我談到了航海者與燈塔之間特殊的情愫,也特別談到了一些著名燈塔背后所承載的故事,或悲壯、或多情……。他用詩人特殊的憂郁眼神看著我,仔細地聆聽著,并不時地在紙上寫寫劃劃……。暢談的激情過后,我試著請他為燈塔賦首詩。一片沉寂后,他意味深長地回應道:“缺乏真情澆灌,詩是流傳不遠的。”我悻悻而歸。

     我約請過一位歷史學家,一同登上了飄零在東海之外孤島上的一座歷經百年的燈塔。兩名守塔人中的老者已近退休年齡,由于長期駐島生活,遠離了城市的喧囂和人群,對于我們的到來,卻顯露出真誠但寡言。但老者精干黝黑的面容、花白的須發,在人前卻顯得格外精神。入夜,背著強風,我們盤坐在巨大的塔基上,在此星河、滄海相映之中,人和燈塔都感覺如此地緲小,但旋轉塔上發出的強光束,卻始終不知疲倦地照耀著黝黑的海面和黛藍的星空。老者認真聽著我們的交談卻很少搭訕,但總是習慣性地關注著頭頂那

     束周期性掠過的燈光。燈塔與烽火臺的淵源、燈塔的故事、戍邊征夫與守塔人的艱辛……,成為我們之間交流的唯一話題。次日離別時,老者執意到碼頭為我們送別,當路過一段陡坡時,他突然收住腳步,用手指著小島峭崖上唯一的一方狹窄的平頂,那里醒目地出現三座已被萋離的荒草覆蓋的土丘,身后飄來老者低沉的聲音:“一百多年來,已經有三位守塔人因病得不到及時救治而長眠于此,最東端那座是我師傅的,當時還不滿五十呢!過去一起風,我們十天半個月得不到補給是常有的事,更何妨是醫藥呢!”感嘆之余,他的笑聲隨海風飄揚,“不過現在好了,直升飛機還可以飛來,哈哈!”他笑得如此爽朗,沒有一點雜質。我們感概:守島人窮其一生去咀嚼寂寞,卻是為了固守著一個簡單的約定,而在浩瀚的史書典籍中卻難覓其蹤,的確是史學的一大憾事,能補上嗎?!“應該!應該!”歷史學家頻頻點頭。

     我跨進過一位心理學家的工作室,當聽到燈塔是如何向漂泊者傳遞海岸的信息、燈塔是如何溫潤水手們風干的雙眼時,心理學家的眼角濕潤了:“在遠航者的心中,當燈塔的光芒劃破漆黑的天穹時,那就是遠方親人的明眸。”心理學家不曾出過海,卻能窺見航行者的心思。

我挾著敦厚的相冊走進了一位攝影家的工作棚,為了獲得從美學的視角對燈塔的審視,我將平生游歷所收集的世界燈塔圖片、照片鋪展在他面前,這里有:印度洋中心的迷尼科燈塔、馬六甲海峽的偉島燈塔、渤海灣老鐵山燈塔、黃海成山頭燈塔、臺灣海峽牛山燈塔、臺灣南端鵝鸞鼻燈塔……。攝影家用挑剔的眼光追隨我的指尖,一幀幀地巡游著、欣賞著……。末了,一陣沉默之后,他說道:“她們的共同點在于沒有綽約的身姿,只有堅毅勇敢軀干,難怪總是扼守要沖,迎風斗浪,導引航向。”

     我找過一位數學家,認真地向他解析燈塔的種種功用:有了燈塔,聰明的水手不但可以測得方位,而且還可以從燈塔的高度、自已的眼高與地球的曲率之間的關系中推算出船與塔的距離,進而準確測定航船在茫茫大海中的坐標,巧妙地繞開藏匿于海底的暗礁。據說有些老水手甚至可憑對某座燈塔的直覺而迅速地推算出回家的航程。我的解析讓他變得像小學生一樣好奇,他感嘆道:“哦!原來如此。我本以為水手們只是一群徒有粗壯肌肉的人。看來是我誤解他們了。”

     我拜見過一位經濟學家,試圖請他測算一座燈塔所能產生的經濟效益。聽罷,這位向來熱衷于數據分析的老學究居然說:“不!不不!燈塔產生的效益不僅僅是經濟學的范疇,更不是用算盤可以算清的呀!” 他攤開雙手,一臉無奈。看來他是睿智的。

    一位無線電方面的朋友得知我的想法后主動上門勸我:“老兄!如今的無線電技術突飛猛進,傳統燈塔早已失去其存在的意義,很


     快人們就不再需要這種古老的東西,你何必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懷舊上呢!干點什么不比這有價值?”顯然,他對燈塔認識是不夠的。

     ……

     盡管如此,我仍然在思索著,彷徨中,不經意間我頓悟了:

     燈塔,對于航海者來說,她就是一種化身——是航海者在風浪中辨明方向的眼睛,是航海者寬廣的胸懷和偉岸的身軀!她就是一種精神——航海者特有的貴族精神:“榮譽、責任、勇氣、自律、奉獻、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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